千县之歌 · 第186首

古道新声

贵州·黄平县

黄平,古称且兰,是春秋战国时期且兰古国的都邑所在。两千三百年的时光在这片土地上层层沉积——舞阳河古码头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,飞云崖的摩崖石刻静默如史册,旧州古镇的青石板街至今回响着千年前马蹄与商旅的足音。而革家人手中的蜡刀,依然在白布上开出蓝色的花;谷陇的芦笙会上,万支笙管齐鸣入云。这是一座把古老活成日常的县城,古道之上,新声迭起。

— 诗 —

且兰古国远,旧州水绕城
青石板上响,千年马蹄声
飞云崖含洞,飞云挂古藤
名人题壁处,墨与石同青
革家蜡刀走,布上开蓝花
泥哨衔春色,一吹满坡芽
谷陇芦笙会,万支笙入云
古道新声起,旧谱翻新腔
古镇灯初上,且兰月正明
蜡染蓝似夜,白花是星辰
古道非无路,路在人心耕
新声非弃旧,旧根发新茎
一哨吹旧事,一笙迎远朋
山不拦歌路,云是传书人
且兰水不歇,流成新歌声
夜宿旧州驿,满河都是星

01.

且兰遗韵

"且兰古国远,旧州水绕城"

春秋战国时期,且兰国扼守沅水上游,掌控滇黔交通要道,是西南夷地区极具影响力的古老方国。楚将庄蹻溯沅水西征之际,且兰稳居黔中腹地,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文明纪元。如今,旧州天官寨仍留存着古国城池遗迹,残垣断壁隐于草木深处,出土的汉代铜印“故且兰徒丞”斑驳篆文清晰可辨,印证着且兰文明自古便与中原文明血脉相融。

且兰古国远

且兰古国远

"青石板上响,千年马蹄声"

旧州古镇始建于南宋,距今已有两千三百余年历史。六百米青石板路纵横交错,西上古街保留着南宋肌理与明清木屋,穿斗式建筑的檐角微翘,木门斑驳如老人的面孔。这里曾是长江支流沅江沿舞阳河上溯到黔东的最后一个通商码头,京广百货由此转运贵阳、安顺,土特产经水路远销武汉、江浙。历代货运频繁,商贾云集,市井喧嚣,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叩响了千年。

旧州水绕城

旧州水绕城

"古道新声起,旧谱翻新腔"

古镇之中,九宫八庙三庵四阁依山傍水、错落排布。文昌宫红墙灰瓦,是黔东保存最完整的儒学建筑;禹王宫的木雕戏台见证着江西商帮的繁华旧梦;天后宫作为贵州罕见的闽南风格妈祖行宫,诉说着“八闽子弟戍黔东”的迁徙史诗。儒释道三教文化在此交融,中原礼制与西南山地营造技艺相融共生,古老的文化基因正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。

青石板上响

青石板上响

02.

飞云崖壁

"飞云崖含洞,飞云挂古藤"

飞云崖位于黄平县城东湘黔公路旁,因崖间巨型穹窿垂吊钟乳石、状若飞云而得名。始建于明正统八年的古建筑群,由月潭寺、月潭公馆、养云阁三个建筑组及十余座单体建筑组成,依山附壁、飞檐翘角,既有宗教庙宇的庄严,又具园林的精巧。其中养云阁的拱型屋面造型奇特,在贵州仅此一处。崖壁上一棵苍劲柏香树悬生于石缝之中,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枝繁叶茂,堪称绝景。

千年马蹄声

千年马蹄声

"名人题壁处,墨与石同青"

明正德三年(1508年),遭贬谪的王阳明行至飞云崖,在一路“穷岩绝壑之间”的困顿中,至此“洒然开豁,心洗目醒”,留下了“天下之山,聚于云贵;云贵之秀,萃于斯崖”的千古名句。此后历代达官显要纷至沓来:清雍正年间云贵总督鄂尔泰手书“黔南第一胜景”,光绪状元曹鸿勋题写“黔南第一洞天”,林则徐入滇途中亦驻足咏叹。摩崖石刻层叠如册,墨色与石青浑然一体,六百年来从未褪色。

飞云崖含洞

飞云崖含洞

"古镇灯初上,且兰月正明"

每年农历四月初八,飞云崖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。周边苗族同胞身着盛装奔赴于此,以笙歌赴约、以节庆传情。古驿道上的青石板被马蹄与人足打磨得温润光滑,溪涧潺潺穿崖而过,银杏参天,春有绿意盎然、秋有金黄遍地。飞云崖不仅是王阳明“问道十二境”之一,更被纳入“阳明·问道”主题游学线路,与修文阳明洞等三十八处遗迹串联,成为集哲学思辨、历史回溯与美学体验于一体的文旅胜境。

飞云挂古藤

飞云挂古藤

03.

蜡笙古道

"革家蜡刀走,布上开蓝花"

黄平是全国革家人最集中的聚居地,两万余名革家人世代生活于此。革家人自称射日英雄羿的后代,没有文字,却把全部历史穿在了身上。革家蜡染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姑娘从三四岁起便跟随母亲学蜡染,以自织白土布为底,用先辈传下的点蜡、浸染工艺,将太阳崇拜、部落城堡、花鸟虫鱼一一蜡制在服饰之上。蜡染蓝似夜幕,白花如星辰——革家人把一部无字的历史变迁史,点染在每一块布帛之间。

名人题壁处

名人题壁处

"泥哨衔春色,一吹满坡芽"

黄平泥哨是贵州最具代表性的民间手工艺品之一,以本地黄泥捏制,经阴干、彩绘而成。泥哨造型古朴可爱,多为飞禽走兽、十二生肖,中空可吹,音色清亮如鸟鸣。老匠人手中的泥哨衔着春色,一吹响,满坡的芽便醒来了。这门手艺在旧州古镇的非遗工坊里代代相传,游人至此可以亲手体验捏制,把一份来自且兰大地的春意带回家。

墨与石同青

墨与石同青

"谷陇芦笙会,万支笙入云"

谷陇芦笙会是黔东南规模最大、历史最悠久的苗族集会之一。每逢佳节,万人聚集于青山绿水之间,芦笙齐鸣,声震山谷。苗族姑娘头戴银冠、身着百褶裙盛装起舞,银饰叮当、裙摆翻飞,板凳舞热情奔放,苗歌高亢悠扬。革家人的古歌悲壮苍凉,酒歌高亢恣肆,情歌婉转细腻——万支笙管入云,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鲜活的声音,是千年传承在唇齿之间的呼吸。

流成新歌声

流成新歌声

04.

新声且兰

"夜宿旧州驿,满河都是星"

今日的黄平,正以“水陆空”立体旅居体系重新定义且兰古国的打开方式。㵲阳湖作为舞阳河源头,水域面积四余平方公里,十六个岛屿散落其间,湖面时而开阔如海、时而狭长如弯刀,被称作旧州古镇的“银碗”。古码头旁,乌篷船载着旅人顺舞阳河漂至“古台夜月”,夕阳将河面染成碎金。夜幕降临,古镇红灯笼初上,投宿旧州驿站,仰望满天星辰倒映河中——且兰水不歇,流成新歌声。古道非无路,路在人心耕;新声非弃旧,旧根发新茎。这座藏在黔东南深处的千年古邑,正以一种温柔而笃定的姿态,让古老的文脉在新时代的山风中继续生长。

流成新歌声

流成新歌声

贵州·黄平县 · 古道新声

从且兰古国的王城到飞云崖的摩崖石刻,从革家蜡刀下的蓝白花朵到谷陇芦笙的万管齐鸣——黄平用两千三百年的时光证明:古道之上,新声不息。这里是王阳明“心洗目醒”的山水,是红军长征两度驻足的红色热土,是革家人把历史穿在身上的活态博物馆。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马蹄的记忆,每一声芦笙都是对远朋的邀约。且兰水不歇,新歌声不断。

文 / 甘蔗聂耳

千县之歌 · 第186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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