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县之歌 · 第255首
广西·灌阳县
灌阳,藏于广西桂林东北一隅,都庞岭的万重翠色将这座小城轻轻环抱。灌江自北而南,蜿蜒穿过千年岁月,将瑶歌、古村、石林、硝烟一并收纳。这里是世界瑶族的发祥之地,千家洞的传说穿越五百年沧桑,至今仍在盘王殿前回响。这里是湘江战役的悲壮战场,新圩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铁血忠魂。这里也是油茶飘香、雪梨满枝的人间烟火之地——翠岭烟岚,朝复暮,青山不老,人长在。
— 诗 —
都庞岭上云如海,灌江一曲绕城来
千家洞里瑶歌远,盘王殿外认祖牌
文市石林天排笔,月岭古宅花映阶
新圩江浪还记得,铁血红流过险隘
油茶三打苦后甜,盐菜一碟粥两筛
雪梨秋深黄满树,灌江晚渡雁成排
春来山野杜鹃火,冬至糍粑香满街
翠岭烟岚朝复暮,青山不老人长在
人问瑶家何处去,歌在深山云在崖
苦是油茶香是茶,日子越打越开怀
山挡北风留暖坞,水润良田育秀材
莫道山城消息慢,一江春讯最先来
客来且坐火塘边,听我把灌阳唱开
千年云烟收眼底,一盏油茶敬四海
山留客意云留客,翠岭深处可忘怀
若得此间长住下,不做神仙做樵侪
"都庞岭上云如海,灌江一曲绕城来"
五岭之一的都庞岭,是灌阳最壮阔的自然屏障。主峰韭菜岭海拔2009米,为华南第四高峰,岭上野韭菜春来满山铺展如翠毯。而宝盖山横亘越城岭与都庞岭之间,海拔1935米,万顷高山草甸铺展云天,清晨云海浩荡翻涌,日出时分金辉遍洒千山万壑,被誉为桂北深山中隐于云端的秘境。灌江自北向南穿城而过,一水抱城,山水相依,构成了灌阳最基本的地理肌理。
都庞岭上云如海
"春来山野杜鹃火"
宝盖山的杜鹃花是桂北春天最热烈的注脚。每年四五月间,高山杜鹃次第盛放,遍野山花点缀奇石苍松,一山藏四季,朝暮皆成画。韭菜岭上的高山杜鹃不争艳丽,淡雅而自守高洁,在忽隐忽现的雾霭中安详宁静地散发王者之气。都庞岭大峡谷的梯级瀑布沿乡道分布,最高单级落差80米,四月杜鹃沿谷盛开,秋季红叶与流水相映,四季皆有不同风景。
灌江一曲绕城来
"翠岭烟岚朝复暮"
"翠岭烟岚"正是灌阳山水的诗意凝练——苍翠的山岭之间,晨雾与暮霭交替升降,烟云缭绕如纱似练。灌阳古八景中的"龙岗拥秀""三峰烟雨""华山雪霁""紫竹扫台",无不指向这同一种山居美学:山色春波萦,千古离别情,烟云非烟非雨,宛如天成画卷。三峰山三峰突兀插天,晴日耐看更宜烟云,瑶簪山高撑起云间,遥观非烟若烟、非雨若雨。
千家洞里瑶歌远
"千家洞里瑶歌远,盘王殿外认祖牌"
千家洞,世界瑶族的发祥圣地,坐落于都庞岭腹地的山间盆地。据传古有十二姓瑶民在此辛勤耕耘、繁衍生息,发展到千户人家。这里只有一个石洞通向外界,四面高山环绕,中间沃野平坦,大河横贯其中,俨然世外桃源。瑶族先民被迫撤离时将一节牛角据为十二节,每姓保存一节,相约五百年后重返共建家园——从此瑶族人踏上了漫长而艰难的迁徙之路,千家洞成为海内外瑶胞世代寻根的圣地。
盘王殿外认祖牌
"油茶三打苦后甜"
灌阳油茶,曾被乾隆皇帝誉为"爽神汤",是瑶家人世代传承的饮食智慧。早期瑶民居住在深山密林中,为驱寒除邪,以百年老茶树的茶叶和山间老生姜为主料,反复敲打冲泡,加入炒米、黄豆、花生米,一碗油茶下肚,浑身轻松、满口生津。油茶不仅是饮料,更是一种独特的饮食文化——无论待客还是聚会,敲起油茶,忙得不亦乐乎,烟火气中尽显瑶家人的热情与豁达。"苦是油茶香是茶,日子越打越开怀"——这不仅是味觉记忆,更是人生哲学。
文市石林天排笔
"盘王殿外认祖牌"
每年农历十月十六盘王节,海内外瑶胞齐聚千家洞,参加盘王祭祀、长鼓舞非遗展演,观赏《千家洞传说》实景剧目。盘王古寨的龙犬石日夜守护在盘王殿前,瑶家风情街上飘散着油茶的香气。洞井古瑶寨现存明清吊脚楼、青石寨门与盘王庙,晨雾时云海翻涌,是拍摄瑶寨云海的绝佳之地。这里的每一块青石、每一声长鼓,都在诉说着一个民族跨越千年的归属与坚守。
月岭古宅花映阶
"文市石林天排笔"
文市石林,形成于2.5亿年前的喀斯特溶岩浸蚀,面积约5平方公里,以"剑状+塔状"双层结构著称,被誉为可与云南路南石林相媲美而更为典型的剑状岩溶地貌。奇石罗列,形态各异,"飞马横空""八仙飘海""雄鹰展翅"等象形石栩栩如生。石林之下樟榕苍遒,红枫绿柳交相辉映,古井清泉,小桥流水,鸟语花香——自然造化之奇与人间烟火之美的完美融合。
新圩江浪还记得
"月岭古宅花映阶"
月岭古村,始建于明末清初,距今七百余年。唐姓家族为避宋末兵灾从湖南零陵迁来,在此繁衍生息二十九代无一杂姓。三面环山、背依灌江,六大院保存完好的青砖黛瓦府第与"孝义可风"牌坊、文昌阁、步月亭构成典型湘南宗族聚落。青石板巷、古井、戏台保存完好,每年11月银杏与古宅相映成画,成为古风摄影热门地。村后高山形如犀牛横卧抬头望月,故名望月岭——月岭之名由此而来。
铁血红流过险隘
"雪梨秋深黄满树"
灌阳雪梨,这片土地最甜蜜的馈赠。新街镇大仁村万亩梨园连片1.2万亩,三月梨花似雪,七月果实飘香。秋深时节,金黄的雪梨沉甸甸挂满枝头,山顶观景台可俯瞰花海与湘江源田园。灌阳红枣同样是当地名产,与雪梨一起构成了灌阳秋天最丰饶的画卷。"春来山野杜鹃火,冬至糍粑香满街"——灌阳的四季,从春花的绚烂到秋果的丰盈,每一季都让人流连忘返。
翠岭深处可忘怀
"新圩江浪还记得,铁血红流过险隘"
1934年11月,红军长征途经灌阳,红三军团红五师以三千九百余人之众,在新圩阻击数万桂军,以生命护卫中央红军的左翼安全。酒海井红军纪念园记录了百余名红军战士壮烈殉难的悲壮故事。新圩阻击战陈列馆以五角星造型矗立于G241国道旁,"红军三次过灌阳""悲壮34师""鱼水情深"——每一段历史都铭刻在这片土地上。灌阳人从未忘记那些为信仰流尽鲜血的年轻生命。
翠岭深处可忘怀
"盐菜一碟粥两筛"
灌阳的日子,从来都是苦中有甜、淡中见真。一碟盐菜、一碗白粥,是山里人最朴素的日常;三打油茶、满街糍粑,是节庆时分最热烈的欢喜。山挡北风留暖坞,水润良田育秀材——都庞岭挡住了南下的寒风,灌江滋润着两岸的良田,这座小城自古便是一方温暖富庶的安居之所。紫竹海生态公园两万亩紫竹四季常绿,地下暗河涌出的"紫泉"形成天然湖泊,春日竹海与油菜花交错,秋季云雾缭绕,是航拍与汉服取景的宝藏地。
"客来且坐火塘边,听我把灌阳唱开"
"莫道山城消息慢,一江春讯最先来。"灌阳虽小,却有千山万水的胸怀、千年瑶歌的底蕴、铁血长征的记忆。客从远方来,且坐火塘边,听山风过岭、听江水拍岸、听瑶鼓声声——一盏油茶敬四海,千年云烟收眼底。翠岭深处,可做忘怀之地;灌阳人间,恰是长住之乡。若得此间长住下,不做神仙做樵侪。
广西·灌阳县 · 翠岭烟岚
都庞岭的云、灌江的水、千家洞的瑶歌、文市的石林、月岭的古宅、新圩的硝烟——灌阳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:有些美,藏在深山烟岚里;有些情,刻在岁月肌理中。一盏油茶,敬过往与将来;一曲瑶歌,唱人间与山河。千县之歌,用诗歌与油画丈量中国。每一座县城,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歌。
文 / 甘蔗聂耳
千县之歌 · 第255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