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县之歌 · 第318首

福地安居

浙江·上虞区

上虞，嵌于浙东曹娥江畔，北濒杭州湾，南依四明山。这是一片被孝德浸润的土地——东汉孝女曹娥投江寻父的故事在此流传近两千年，庙宇屡毁屡建，"江南第一庙"的匾额至今悬于正殿。东晋谢安在此东山高卧、东山再起，成为中国士大夫进退之间的典范。祝家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故事的源头，"化蝶"的浪漫从此飞向世界。上虞还是越窑青瓷的发源地，小仙坛窑址出土的东汉青瓷被誉为"中国瓷之源"。覆卮山上千年梯田层层叠叠，石浪冰川奔涌而下；白马湖畔春晖中学书声琅琅，朱自清笔下那片绿色的水波至今荡漾。福地安居，上虞何以为福？孝义传家、青瓷千年、蝶恋永恒——这片土地用文化作答。

孝水长流

"曹娥江水碧涵烟，孝女祠前柏抱天"

清晨的曹娥江笼着一层薄纱般的水雾，江面碧如翠玉。东岸的曹娥庙坐西朝东，背靠凤凰山，始建于东汉元嘉元年（公元151年），距今已近一千九百年。庙宇占地六千余平方米，三轴并列，殿宇恢宏。正殿四根铜操木主柱高达十五米，木质坚硬如铁，是从南洋千里运来。殿内暖阁高六米五，黄色琉璃屋面圆雕八仙，孝女曹娥凤冠霞帔端坐其中，神采奕奕。庙宇以雕刻、壁画、楹联、书法"四绝"饮誉海内外，被誉为"江南第一庙"。

曹娥江晨雾与曹娥庙

"黄绢碑外谜千载，绝妙好辞天下传"

曹娥庙最珍贵的文物，是那块曹娥碑。碑文由东汉邯郸淳所撰，记述孝女投江寻父的壮烈事迹。中郎蔡邕夜访此碑，手摸碑文，在碑阴题下"黄绢幼妇，外孙齑臼"八字——这是一个字谜，谜底为"绝妙好辞"，成为中华第一字谜。后来曹操与杨修骑马过碑，杨修当场破解，曹操行三十里方悟，叹曰"尔之才思，敏吾三十里也"。东晋王羲之又以小楷书曹娥碑于庙，北宋蔡卞重书碑文立于殿中。这块碑历经千年风雨，被历代书家视为瑰宝，是曹娥庙的镇庙之宝。

曹娥碑与绝妙好辞

"孝不是愚是心热，德能载物地能安"

曹娥的故事不止于碑文。东汉汉安二年（143年），年仅十四岁的曹娥投江殉父，五日后抱父尸浮出水面。此后历代帝王大事褒扬：宋哲宗敕建正殿，清同治帝钦赐"福被曹江"匾额。民国年间，蒋介石题"人伦之光"，于右任题联"德必有邻，江流近接清风岭；文能载道，石墨犹传黄绢辞"。每年农历五月十五至二十二日，曹娥庙会绵延七天，两岸百姓共祭孝女。上虞将曹娥祭祀大典升格为"孝文化节"，中华孝德文化园、孝德文化馆等城市新地标拔地而起——孝德精神在这条江畔，流转了近两千年，从未断绝。

曹娥庙会与孝德传承

东山再起

"东山高卧谢安石，东山再起济时艰"

上虞东山，又名谢安山，是东晋名臣谢安的隐居之所。谢安字安石，陈郡阳夏人，却在上虞东山度过了二十余年"高卧不出"的岁月。他与王羲之、许询、支遁等名士交游于会稽山水之间，"东山之志"成为后世文人精神归宿的代名词。当时的士大夫感叹："安石不肯出，将如苍生何！"——一个人隐居不出，竟让天下人牵肠挂肚，这便是东山的分量。谢安四十余岁终于出仕，从桓温司马到宰相，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坚定。

东山谢安隐居

"大丈夫能卧能起，沉得住气扛得天"

谢安一生最辉煌的篇章，是淝水之战。太元八年（383年），前秦苻坚率八十七万大军南侵，东晋举国震动。谢安以宰相之身运筹帷幄，派弟弟谢石、侄子谢玄率八万北府兵迎敌。前线捷报传来时，谢安正与客人下棋，他看罢书信随手放于床上，面无喜色，继续对弈。客人追问，他才淡淡说了一句："小儿辈大破贼。"这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，保全了东晋半壁江山，也让"东山再起"成为千古美谈——能卧则卧，能起则起，沉得住气方能扛得起天。

淝水之战谢安弈棋

"东山不语千秋在，风骨长留天地间"

暮色中的东山，古木参天，溪水潺潺。谢安当年"游憩林泉"的遗迹至今仍可寻觅——谢安墓、洗屐亭、钓鱼台散落山间。李白游东山后写下"不向东山久，蔷薇几度花"，杜甫亦叹"东山高卧时起来，欲济苍生未应晚"。上虞人将谢安视为本土最骄傲的精神图腾：卧不是逃避，是在蓄力；起不是追逐，是担当。这种"进退有度"的处世哲学，深深融入了上虞人的血脉——既要有隐者的清醒，又要有宰相当仁不让的魄力。

东山暮色风骨

蝶梦青瓷

"祝家庄前蝴蝶梦，英台故里蝶翩翩"

曹娥江畔的祝家庄，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故事的发源地。唐代《宣室志》明确记载："英台，上虞祝氏女，伪为男装游学，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。"2006年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正式命名上虞为"中国英台之乡"，这是全国唯一获此殊荣的城市。村中祝府占地一万七千平方米，青砖黛瓦，前厅、员外楼、英台楼依次排列，以魏晋时代为背景布展。村后的玉水河静静流淌，传说中的井孔洞古井犹存，千年石井凝结着无数游子的乡愁。

祝家庄梁祝故里

"蝶恋千年非为戏，真情到死舞翩跹"

梁祝传说的核心是"化蝶"——祝英台纵身跃入梁山伯墓中，二人魂魄化作彩蝶翩翩起舞。这个南宋时才加入的结尾，将一个悲剧升华为永恒的浪漫。祝家庄村精心打造了梁祝文化走廊，同窗三载的深情、十八相送的缠绵、楼台会的悲切，以雕塑与壁画的形式一一呈现。村中蝶园里，化蝶雕塑与江南水乡意境相映成趣，成为游客必到的打卡地。每年春天，祝家庄的蝴蝶确实比别处多——仿佛千年的真情，从未散去，仍在青山绿水间蹁跹起舞。

梁祝化蝶翩翩起舞

"越窑青瓷源此地，小仙坛火瓷之源"

上虞另一张世界级名片，是越窑青瓷。上虞小仙坛窑址出土的东汉青瓷，被学术界公认为"中国瓷之源"——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瓷器，距今约一千八百年。上虞曹娥江两岸分布着数百处古窑址，从商周原始瓷到东汉成熟青瓷，绵延千年不断。越窑在唐代达到巅峰，陆龟蒙以"九秋风露越窑开，夺得千峰翠色来"赞叹其釉色之美。如今上虞青瓷烧制技艺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，匠人们以古法配方、手工拉坯，让那一抹"千峰翠色"重新绽放于世人面前。

越窑青瓷千峰翠色

福地安居

"覆卮山上梯田叠，石浪滚滚下冰川"

上虞最壮观的自然奇景，藏在覆卮山上。海拔八百六十余米的山腰处，千年梯田层层叠叠，从山脚盘旋至山顶，春季油菜花开时金黄铺满山峦，秋日稻浪翻滚如金色瀑布。更令人惊叹的是山间的石浪冰川——巨石如浪涛般从山顶奔涌而下，据考证为第四纪冰川遗迹，规模之大国内罕见。覆卮山名取谢安"覆卮饮酒"之典，山巅曾有谢安把酒临风的遗迹。章镇葡萄紫珠累累，二都杨梅红满枝头——这片土地的馈赠，让"福地安居"四个字有了最具体的注脚。客问上虞何所有？一江孝水，一窑翠烟，一山梯田，一庄蝶梦——便是人间福地。

覆卮山梯田与石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