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县之歌 · 第342首

山城春早

浙江·鹿城区

鹿城区，温州古城之心，因"鹿城"之美得山水灵气。瓯江横贯城北，江心孤屿横卧中流，东西双塔千年对望，谢灵运于此写下"云日相辉映，空水共澄鲜"，开创中国山水诗先河。五马街一千六百年的商脉从未断流，从东晋王羲之庭列五马，到如今国际商贸辐射全球，鹿城人以"敢为天下先"的精神，将一双皮鞋、一颗纽扣做成了世界生意。这里是南戏故里、瓯绣之乡，"百戏之祖"的唱腔穿越九百年仍在街头回荡。山城春早，商更早——这座不恋昨日浪的城，用瓯江的潮汐书写着永不停歇的春天。

瓯江春潮

"瓯江水暖春潮早，江心孤屿塔成双"

早春二月，瓯江水色转碧， tide mark在礁石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。江心屿横卧江心，东西两峰如眉，草木最先感知暖意——柳芽在江风中冒出鹅黄，桃花在寺墙后点染胭脂。这座被誉为"瓯江蓬莱"的孤屿，是中国四大名胜孤屿之一，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的朝圣之地。从南北朝至今，一千五百七十余年的登临题咏，让这座小岛获得了"中国诗之岛"的美誉。春潮来时，渡轮划开江水，满船游客都朝着那座千年孤屿驶去。

瓯江春潮·江心孤屿

"东西双塔分云立，一寺中流镇大江"

东塔始建于唐咸通十年（869年），六面七层，青砖围砌，塔顶飞檐虽已不在，却生出一株百年榕树——根须垂入塔中，绿意成冠，堪称天下奇观。西塔建于北宋开宝二年（969年），楼阁式青砖仿木构，每层每面均有小佛龛，内置石雕佛像，造型精致。两塔遥相峙立，至今仍是瓯江船舶的导航标志，被誉为"世界古航标"。双塔之间，江心寺临江而立，宋宁宗时列为禅宗"五山十刹"之一。山门上那副千古奇联——"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，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"——写尽孤屿云聚潮涌的万千气象。

东西双塔·江心寺

"谢公曾此登临望，山水诗从此开篇章"

南朝宋永初三年，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。官场失意的他登上江心孤屿，望着碧透的瓯江水和云日辉映的天空，吟出"乱流趋正绝，孤屿媚中川。云日相辉映，空水共澄鲜"——这首《登江中孤屿》，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开篇之作。岛上澄鲜阁便取自此诗意境，北宋崇宁始建，明万历重修，阁名千年未改。谢公脚下的木屐后来被称为"谢公屐"，李白诗云"脚著谢公屐，身登青云梯"，千年之后仍有人循着他的足迹，在鹿城的山水间寻找诗的源头。

谢灵运登临孤屿

五马春风

"五马街头铃声远，旧坊新铺话沧桑"

五马街始建于东晋，相传书圣王羲之任永嘉郡守时"庭列五马，绣鞍金勒"，百姓立坊以志。这条四百米长的老街，一千六百年来始终是温州的商业心脏。民国风骑楼鳞次栉比，五味和、老香山、金三益等百年老字号与新潮首店、旗舰品牌比邻而居。2026年，五马历史文化街区荣获世界城市更新最佳实践案例，与全球三十个优秀案例同列。青石板路串联禅街、公园路，"十里街坊、五马繁华"的盛景在微改造中重现——旧坊新铺，沧桑里透着新鲜的春天。

五马街·千年商脉

"山城春早商更早，敢为天下先一步"

温州人说"山城春早商更早"。当别处的店铺还在等正月十五过后才开张，鹿城的老板们正月初二便拉开卷帘门。"敢为天下先"——这五个字是鹿城商魂的精髓。1980年代，章光岳在这里开办了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执照；桥头纽扣市场从路边摊起步，做到了"东方纽扣之都"。鹿城人不等待春天，鹿城人自己就是春天——商机从来不等人，而鹿城人永远快人一步。

鹿城晨曦·商潮涌动

"一双皮鞋走世界，一颗纽扣系万邦"

鹿城是中国鞋都，奥康、红蜻蜓、康奈等品牌从这里走向全球。一双皮鞋，从设计到出厂要经过两百多道工序，鹿城人把每一道都做到了极致。而桥头纽扣更是一个传奇——这个浙南小镇生产了全球五分之一的纽扣，从树脂到金属，从衣裳到航天，小小圆扣系住了万邦贸易。皮鞋踏遍五大洲，纽扣连起四大洋，鹿城人用最不起眼的物件，做出了最了不起的生意。

皮鞋与纽扣·世界贸易

瓯越匠心

"温州人无夜不早，灯火常比鸡先忙"

温州话里有个词叫"没日没夜"，说的就是鹿城人的勤劳。夜幕降临，五马街的霓虹比白天更亮，商贸城的打包声通宵不绝。灯火比鸡先忙——这不是夸张，是鹿城人真实的生活节奏。从打火机到眼镜、从低压电器到智能锁具，鹿城人把一个个"小商品"做成了"大产业"。据统计，鹿城籍商人遍布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，海外温州人超过83万，每年汇回的不仅是财富，更是信息与机遇。勤劳是鹿城最硬的底色，灯火是鹿城最亮的名片。

鹿城不夜·灯火万家

"瓯绣针里春色细，绣出花鸟满庭芳"

瓯绣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，与湘绣、苏绣齐名却独树一格。它起源于唐代锦衣，明末清初吸收姐妹艺术之长而自成一派，以构图简练、色彩绚丽、针法严谨著称。清咸丰年间，温州已有专业绣铺，制作官服、蟒袍、戏装。绣坊里，绣娘端坐绷架前，丝线在指尖翻飞，一针一线绣出牡丹盛放、喜鹊登梅。民间有谚"十一十二娘梳头，十二十三娘教绣"——瓯绣的传承，就藏在这细密的针脚里。绣面光亮如水，花鸟呼之欲出，一帧瓯绣便是一整个春天。

瓯绣·针尖春色

"春在鹿城何处最，不在枝头在门店"

诗人问：春在鹿城何处最？不在松台山的柳梢，不在积谷山的桃花——在门店。五马街卷闸门拉起的那一刻，禅街骑楼下吆喝声响起的那一瞬，公园路文创小店开门迎客的那一秒——春天便随着商潮涌进来了。鹿城的春天不在枝头，在温州人的手心里、在开门做生意的精气神里。南戏故里的九山书会上，年轻人在戏曲咖啡里听昆腔；朔门古街的考古遗址旁，千年古渡重见天日——古老的鹿城正用最新鲜的方式拥抱春天。

鹿城春色·门店如春

江潮新装

"江心寺里钟声起，唤醒多少远行商。走得再远忘不了，江心那盏塔灯光"

富不是从天上落，是从脚底走出来。鹿城人走出山海重重阻，走成天下温州帮。他们在巴黎开皮革坊，在米兰做服装贸易，在迪拜建商贸城，在非洲修铁路——全世界凡有贸易处，必有温州人。可无论走多远，江心寺的钟声总会在某个深夜响起，唤醒记忆深处那盏塔灯的光。东塔顶上那株百年老榕，西塔佛龛里那尊沉默的石佛，它们守望的不只是一座孤屿，而是一代代鹿城游子心中永远的归途。江水不恋昨日浪，人亦不恋旧荣光——但江心那盏灯，永远为归人而亮。

江心塔灯·照亮归途